要全面准确地把握塞罕坝精神,必须首先厘清其性质和属性,正确处理集体与个人、应然和必然、自我认知和自我超越的关系。
一、集体层面的价值信仰
全面准确地理解塞罕坝精神,必须正确把握个体认同与集体身份的关系。整体是由个体组成的,个体是整体中的个体。无数个体在彼此相互作用中形成社会发展的整体合力,推动人类社会向前发展。“个体是社会存在物。因此,他的生命表现,即使不采取共同的、同他人一起完成的生命表现这种直接形式,也是社会生活的表现和确证。”尽管很多个体的活动并不是自觉、自主进行的,但仍然是处于一定社会关系之下的作用形式,是整个社会合力的组成部分。当然,每个人都会从不同的角度把握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并形成个体的品位和理想。个体对世界的认知是多元化的、多层次的,因此个体的境界也是多样化的。其中,越是符合社会整体合力的意志力量越容易实现,否则只能成为被抵消掉的部分。考察个体活动的具体效果,主要看其与社会发展方向的重合度,重合度越高,形成的合力越大。在个人主义、拜金主义、功利主义、享乐主义等思想的影响下,总是有一部分个体试图将个人利益的得失置于社会共同体之上,干扰社会的发展进程。“一个社会是否和谐,一个国家能否实现长治久安,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全体社会成员的思想道德素质。没有共同的理想信念,没有良好的道德规范,是无法实现社会和谐的。”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人民群众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主体力量,而劳动群众是推动社会发展进步主要的稳定力量,因此更要重视科学理论和道德规范的引导作用,使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意志凝聚在一起,以激发亿万人民的创造伟力。当社会整体道德素质、精神境界得到提升,就会推动社会的良性运转,使个体的聪明才智和创造能力充分发挥出来。如果没有共同的思想基础、共同的精神支柱,人们的实践活动就会失去正确方向。
在塞罕坝,个体与集体在价值理念、行为准则、目标追求上是一致的。每个职工对塞罕坝林场的价值理念和实践目标都发自内心地认同,能够坚持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社会价值高于个体价值的原则。一群有着共同阶级基础、共同理论基础的人,因为植树造林、绿化祖国、涵养水源的共同信仰走到一起,形成强大的精神力量。因此,从根本上说,塞罕坝精神是一种集体层面的精神追求,体现的是个体精神境界的交汇面和融合点,反映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和社会发展的整体趋向。在朴素的思想中孕育着崇高的精神境界,通过真正的合作推动效益的最大化实现和力量的最小化消耗。塞罕坝人之所以能够在平凡的岗位上做成伟大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他们将个人需要建立在人类共同需要的基础之上,将个人的事业和他人的、集体的、民族的、国家的甚至人类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在面对困难挫折时能够不放弃、不懈怠,坚持用自身的品德、才智、意志和劳动,创造出比有限的生命更长久的、具有跨时代意义的社会价值。要激发塞罕坝建设者的担当意识,必须强化造林人的身份认同。弘扬塞罕坝精神,旨在凝聚社会正能量,激发全体社会成员的智慧和力量,形成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力,进而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积蓄力量。
二、驰而不息的使命追求
全面理解塞罕坝精神必须正确理解量变和质变的关系。马克思主义认为,事物的发展总是从量变开始的,量变是质变的前提和必要准备,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量变和质变原理揭示了事物发展的连续性和阶段性,为中国共产党人科学制定路线、方针、政策提供理论依据。根据量变和质变的辩证关系原理,在目标的设定方面必须坚持阶段性与连续性相统一的原则。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真正做到一张好的蓝图一干到底,切实干出成效来。”坚持目标的连续性就要保持强大的战略定力,始终坚持发展目标不偏移、精准发力,既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帜的邪路,坚韧不拔地朝着崇高的目标前进。在工作方法方面,要注重量的积累,要有持之以恒的干劲和意志。2013年2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八届二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指出:“我们要有钉钉子的精神,钉钉子往往不是一锤子就能钉好的,而是要一锤一锤接着敲,直到把钉子钉实钉牢,钉牢一颗再钉下一颗,不断钉下去,必然大有成效。如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结果很可能是一颗钉子都钉不上、钉不牢。”只有经过坚持不懈的积累,才能促成质变,取得成功。历史证明,任何伟大目标的实现都需要经过长期磨砺,必须有实干的态度和行动,刻苦钻研、反复实践,认真钉好每一锤,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
塞罕坝精神蕴含了质量互变原理的基本要求,体现了超越时空的使命追求。植树造林、绿化山水是一项周期较长、任务繁重的系统工程,不仅涉及把树种活、把山复绿,而且要考虑人工生态系统和自然生态系统的真正融合。毫无疑问,这项事业远远超过了个体生命周期的跨度,需要几代人沿着同一轨道,经过连续性努力才可能实现。塞罕坝林场已经跨越60多个春秋,凝聚了三代人的心血。在此期间,中国经历了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潮迭起、改革开放的风云激荡,并开启了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其中每一个阶段都有特定的历史任务。然而,无论国际国内形势如何复杂多变,塞罕坝人始终坚守对党和国家忠诚的政治品格,坚守为人民事业奋斗的初心和使命,坚守对绿色革命、绿色发展的执着和情怀,驰而不息、久久为功,最终实现了绿色梦想。
塞罕坝精神蕴含了质量互变原理的方法论要求,体现了兢兢业业、持之以恒的工作作风。塞罕坝人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做好每一项工作,认真完成艰苦创业、抚育间伐、攻坚造林等每一个阶段的历史任务。他们在求实求细上下功夫,勇于攻破引种、育苗、造林等一个又一个难题,实现了作业技术和作业流程的全面优化。“每一个人都在守护着他自身的人格,只是在以下的情况下,他才愿意接受思维模式和感觉模式的改变:所谓的改变应该能够进入他精神的整体性而且应该包含在他生命的连续性之内,或者当这一改变能够与他固有的存在、思考与感觉模式取得协调一致并获其整体性,同时能够与其记忆编织在一起。”如果不能融入原有的思想理念,则必然导致思想的断层。对于三代塞罕坝人而言,绿色发展的工作主题是连续的,艰苦奋斗的意志、科学求实的品格铸就了一以贯之地解决问题的科学态度和基本方法。无论有多少磨难、多少挑战,始终坚持一心一意种树。在创业初期,面对恶劣的自然条件和生存环境,塞罕坝人始终坚持植树造林不退缩;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面对名利诱惑、人情考验,塞罕坝人始终坚持绿色发展不动摇。塞罕坝人的精神追求具有恒定性,实践方略具有延续性,体现了一种超时空的精神内核与表达形式。
三、自我超越的精神力量
全面准确地理解塞罕坝精神必须正确把握自发和自觉的关系。在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的过程中,必然产生认识和改造主观世界的具体需求。自发主要是指对事物的感性认识,是一种盲目的精神和行为状态,是意识发展的初级形态。自觉意识是理性认识,强调对事物发展规律的认识,是意识发展的高级阶段。自觉意识不是凭空产生的,是基于对自我以及实践对象的反思性认识而产生的理性判断和前瞻性谋划,体现自我认识的提升和个体价值的自我超越。从认识形式的发展过程看,认识要不断经过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从自发飞跃到自觉的发展过程。当然,从自发到自觉的飞跃并不是人类历史的终结,而是不断超越必然性束缚飞向自由王国的永无止境的无限发展过程。从具体内容看,由自发到自觉的飞跃至少包括以下两层含义。一是对自我生存、自我发展能力的超越。人类只有在认识和利用客观规律的基础上才能达到改造客观世界、满足主观需要的目的。客观世界是不断发展变化的,主观世界的改造也不是一劳永逸的,人总是处于不断自我否定、自我改造和自我提升过程中。在深刻认识自身有限性的基础上,在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人类不断积淀知识和经验,积累了丰富的文明成果,进而形成了科学的工作思路和解决方法。二是对价值理念、道德修养的超越。驱使主体从自发向自觉飞跃的因素是多重的,而最根本的力量源于主体自我发展、自我实现的内在需求,展现的是一种自由自觉的精神活动。人是现实的存在物,更是有目的有意识有追求的存在物。一个人不仅能够超越现实的物质生活,而且能够在应然理想的形塑下超越自己的精神境界。对应然状态的构想和追求主要建立在对实然状态批判的基础上,是对未来发展的憧憬和展望。
塞罕坝人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对马克思主义信仰、中华民族精神和中国共产党价值取向的深刻认识,表现出对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的正确理解,体现出一种自我超越的内在精神品质。一方面,塞罕坝人在长期艰苦奋斗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实现了知识和能力的自我超越。塞罕坝的气温、降水、风沙、土壤等自然状况非常恶劣,对苗木成活极其不利。塞罕坝人不断深化对自然规律的认识,在提高树苗生命力、改进生产工具、优化植树方法方面下功夫,通过完善技术手段突破自然条件的限制,大幅度提高了树木成活率。塞罕坝机械林场多为人工针叶林,随着森林规模的不断扩大,病虫害问题逐渐加重,防灾压力也不断加大。塞罕坝人持之以恒地观察昆虫的生物特性、活动规律,积极探索病虫害防治的时机和方法,不断提高森林病虫害的监测防治能力和综合治理水平。为了防治火灾,塞罕坝林场将林海分成规则的绿色方块,开辟了防火隔离带,基本上达到外围闭合,形成了一整套成熟的立体化火灾预防、监测和扑救体系,取得了很好的防治效果。塞罕坝建设者坚持科技引导、勤于钻研、大胆创新、攻坚克难,不断完善造林技术和作业方法,切实提高了生态文明建设的能力和水平。另一方面,塞罕坝人在改造荒山沙地的过程中修炼了道德操守,实现了精神境界的提升和超越。马克思主义是人类思想史上的精华,无时无刻不在践行自我革新的精神。塞罕坝人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反对教条化地理解理论和实践的关系,反对照搬挪用其他地区的造林经验,主张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来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必然推动理论创新和精神境界的自我提升。塞罕坝人不忘初心、忠于职责,把对党和人民事业的忠诚转化为做好植树造林工作的强大动力,在无私奉献中提升人生境界,用半个多世纪的坚守给全国人民上了一堂生动的思想政治教育课,是引领时代新人勇往直前的一座明亮灯塔。
(《人民周刊》2026年16期[8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