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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满了荒野(2026/11/3)
发布时间:2026-11-03
  文/安宁
  春天还未抵达,冷风便呼啸着席卷大地。此时的郊外仿佛荒原,放眼望去,一片萧瑟。隔着明亮的窗户,看到人烟稀少的大道上洒满了阳光,阿妈对我和阿尔姗娜拍手,笑道:“走啦,我们散步去!”
  小区位于城市的东南方向,我和照日格刚刚入住时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拔地而起的居民楼,楼前的庭院尚未完工,长满野草,大道两旁种满了枝干瘦削的榆树、落叶松、新疆杨、云杉、桃树和金银木。
  这片土地还未长出皱纹,每个角落都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蒙古高原上热烈的阳光,它在开阔的高楼之间肆意地流淌着,仿佛大水漫溢的河流。风化作满地奔跑的孩子,在一览无余的大道和荒野上自由地歌唱,把一首歌从草长莺飞的春天一直唱到大雪封门的寒冬。
  我们出门散步,沿着大道向越发开阔的地方走,整个大地仿佛都是我们的疆域。长年累月在人烟稀少的草原上生活,让阿妈十分迷恋这片冬日阳光下荒凉的郊野。事实上,她眼中的每一寸土地都藏满了宝贝。于是,她在前方昂首挺胸,阔步前行,我和阿尔姗娜则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3 个人共同奔赴充满未知的荒野。
  刚刚走出小区的西门,阿妈便发现了 “新大陆”:“快看,迎春花开花了!”
  我们欣喜若狂地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看到一丛低矮芜杂的灌木,在长满荒草的路边随风摇晃。灌木丛里一只避寒的麻雀被吓了一跳,拍打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到对面的槐树上。泥土里冬眠的小虫子也被阿妈的喊声惊扰,以为春天来了,侧耳倾听片刻,却只有模糊的人类的喧哗,万物尚未苏醒,于是翻了一下身,又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
  我和阿尔姗娜弯下腰,仔细观察那株迎春花 —— 在细长柔软的枝条上,一条条暗绿色的溪流正从根基出发,向着深蓝的天空汩汩地流淌。每条枝干都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忽然唤醒,肌肤鼓胀,生机勃勃,不再是深冬我们看到的干枯、皱缩的模样。当我们的视线跟随溪流继续向上追寻时,便看到冷风肆意吹过的半空,一个个小小的膨胀的花芽,正在淡黄的枝头耐心地等待着春天的抵达。只需一缕温暖的风,它们就会开启狂欢模式。此刻,它们是蓄势待发的箭镞,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侧耳倾听黄河破冰的声响。它们要追随气势磅礴的大河,用小小的金黄的灯盏,点亮北方的大地。
  我和阿尔姗娜在白杨树下站定,仰头注视着那些深邃的眼睛。它们错落有致地长满了树干,从高处俯视着这片暂时荒凉的原野。这些被自然赐予的神秘的天眼来自真菌、虫害、雷击、风雨,或者创伤。但在辽阔又干旱的北方大地上,伤害从不会让一株白杨停止生长的步伐,反而加快了它们向着天空和泥土无限伸展的速度。一株白杨会抵达 20 米的高空,也会刺穿干涸的大地,寻着清甜的水源,蔓延到 5 米多深的地下。就在那里,尘世的一切声响消失不见,世界在静寂中积聚着力与美。一株白杨将伤痛化作生命的汁液,于是,所有来自外界的残酷暴击成为洞悉一切的天眼。
  这暴力转化而成的诗意,在沉寂无声的冬日,让我们动容。
(《读者》(原创版)2026年10期[5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