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几天，堂哥一家来我家做客。闲谈间，他聊起了孩子的学业。

　　“小学时成绩还挺好的，一到初中就滑到中游了。孩子自己挺认真的，我们还给他报了几门网课，按理说不应该啊。我慢慢琢磨着，可能主要原因还在老师。当初听说是‘阳光分班’，我也没太在意，结果孩子分到的这个班，老师都比较年轻，经验还是不足啊。想给他转班，他自己不同意，打听了下转学，也很烦琐。哎呀……”

　　这时，同样身为老师的姐姐忍不住插话道：“各有利弊吧，年轻老师也有自己的优势啊，教学上想法多，也更容易共情学生。再说学习这件事，最终也不完全取决于老师呀！” 堂哥闻言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没有再继续接话。我心里也有些诧异：向来性格温婉的姐姐，怎么会突然说话带刺。

　　堂哥一家离开后，姐姐才跟我们讲起她刚入职时的经历。当年刚毕业的她，也是一腔热情地走上了讲台。学校给她安排接手一位休产假老师的班级，没想到她还没上几天课，家长的投诉就纷至沓来。理由无外乎是：“三年级是小学重要的分水岭，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会耽误孩子们学业的。” 领导没能顶住压力，最终将她调到了一年级。尽管她积极向其他老师 “取经”，自己也不停钻研，一心想要给自己正名，但接下来还是遇到了家长想给孩子转班的情况。虽说她也能理解家长的担忧，但不可避免地心生挫败感。

　　后来，她越来越有经验，但她所带的班级依旧出现了成绩分化。据她观察，在老师相同的前提下，孩子的家庭环境、个人能力和学习态度是导致分化的原因。老师没法弥补家庭教育和个人资质的不足，更多的是在学生面临非智力因素干扰时做好引导。这种引导也不只局限于学业，也可能关乎三观。

　　姐姐的话让我深有感触，也让我回想起大学时老师的一个举动是如何影响我的。我学的语言专业，采用小班教学，与老师的接触更为频繁。大一时的班主任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你们是我教过最差、最笨、最不用功的一届。” 当时成绩居中的我，更是深觉自己是最差一届中的差等生。大二那年，新班主任不修边幅但内心柔软。有一次在听力课上，他连续提问几个同学都没得到正确答案后，突然说：“我接下来问的这位同学一定会答上来。” 他点了我的名字，巧的是，我刚好也会。原本也算努力但不够自信的我，突然得到了这样一句正面肯定，学习热情顿时高涨。

　　数学名师胡小群曾在访谈里说过这样一句话：“好的学生成就好的老师，好的老师成就普通的学生。” 我想，教育是互相成就，而不是简单的加减法。当我们不再将教育的责任推给某一方，也不再只将其等同于成绩单上的数字时，真正的教育或许才刚刚开始。

　　（读者 悠悠）

　　（《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37期[84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