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地铁的时候，我身边的立柱上就张贴着包天鸣马头琴演奏会的海报。包天鸣是国内知名的马头琴演奏大师，海报上的他头发花白，容貌沧桑，目光深邃，配上一身海蓝色蒙古族风格的表演服装，特别显气质。

　　不过，我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他的助演，大提琴手关叶菲。包天鸣在画面中心，关叶菲位于画面的右下方，这个位置表明了她在这场演奏会中的重要性，或者说不重要性。但抛开演奏会不谈，仅仅说这张海报，我敢说这张海报之所以吸引人，百分之百不是因为姓包的老头儿，哪怕他再有气质。红花还要绿叶配，更何况老包这朵红花并不怎么鲜艳，而这绿叶，绝对比红花抢眼。

　　我对音乐，尤其是所谓的高雅音乐没什么了解，更不明白马头琴这种民族乐器为什么需要大提琴来伴奏。但是这张海报让我突然间有了一个疑问：大提琴手为什么都是女的？

　　在我印象中，我好像从来没见过男的大提琴手。显而易见的是，大提琴这种乐器应该是没有性别的，不仅大提琴，所有乐器都如此。可我搜寻记忆，但凡能够跟大提琴联系起来的画面，无一例外都是女性，礼服长裙，成熟优雅，就如海报上的关叶菲。这种印象如此顽固地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甚至无法想象一个男的大提琴手是什么样子。

　　当然，这是题外话。之所以此刻我的内心波涛汹涌，是因为海报上的演奏会并没有如期举行，尽管海报还贴在墙上，海报上的人却已经香消玉殒。就在昨天，也就是马头琴演奏会的当天，关叶菲被发现死在她的住所里。

　　按说昨天她应该提前去音乐厅做准备的。助演嘛，就像她在海报上的位置，老包可以睡个懒觉养精蓄锐，助演不行。不过，她又不是一般的助演。的确，她没有办过个人专场，在业界籍籍无名，可作为助演，她的演奏技艺毫无疑问是在线的，更何况她受到了包天鸣的青睐。我都有点儿怀疑，老包最近一场接一场的演奏会，是不是为了捧红她才开的。

　　这不是毫无依据的猜测。昨晚演奏会开场前一小时，就连老包都已经坐在化妆间里了，关叶菲还没露面。可后台的全体人员对此居然反应平淡，包括老包在内，没人问一句关叶菲去哪儿了。甚至到了开场前半小时，大家依然淡定。

　　警方调查的时候，后台工作人员说，关叶菲经常是化好了妆、穿好了演出服装赶过来直接上场，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有那么几次，因为她的迟到，演出被迫推迟开场。要说大家不恼火，那是不可能的，但老包不说什么，别人也就只好装聋作哑。

　　眼看开场时间到了，音乐厅方面撑不住了。不得已，老包给关叶菲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关叶菲不知去向，最终演出不得不取消。比取消演出更糟糕的是，老包派徒弟去关叶菲的住处找她，敲不开门。费尽周折从关叶菲的父母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一看，关叶菲已经死去多时。

　　法医初步检验，关叶菲死于注射毒品过量，而且她有长期的吸毒史。小区监控显示，昨晚是老包把关叶菲送回来的，他是见到关叶菲的最后一个人。不过，他在关叶菲的住处没待多久就离开了。老包对警方说，昨晚他告诉关叶菲，第二天的演出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因为关叶菲的任性已经引起众怒，他无法再维护她了。关叶菲的情绪很低落，不过她还是答应老包，第二天她一定会参加演奏会，甚至还拿出一套黑色紧身长裙，表示她将穿着这身衣服出场。

　　警方在勘查现场时发现了剩余的毒品和注射用具，而那身黑色紧身长裙也摊在床上，想必是准备第二天演出的时候穿的。老包走后，她试图通过毒品寻求安慰，结果因注射过量死亡。

　　我在我的报道里也是这么写的。然而，时隔一天，我因为汽车限号被迫坐地铁上班，地铁里那张过时的海报改变了我的想法。我断定，老包说谎了。

　　那么，读者朋友，为什么说老包说谎了，您知道吗？

　　（参考答案见下期）

　　（《啄木鸟》2026年10期[59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