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轻轻一点，我收到一条提示，“亲，这边已经申请为您极速退款。” 网购到的东西就在手边，还没来得及退换，平台已经先一步把钱返还给我，理由是基于我 “信用良好”。

　　当然，我不是专业碰瓷的，但我也在想，如果是专门碰瓷的呢？多刷几遍新闻，碰瓷的操作并不少，这样的条例对于商家来讲是不是不合理？也许商家的收入和利润栏里早包括了这部分 “被碰瓷支出”，一定是最终有得赚，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例。但这样的逻辑并不代表合理。

　　消费者做 “主人” 的另一面，同时藏着被动的无奈。去年夏天，我接触到采访对象张生，他与快递公司因为一件 “小事” 纠葛一年。起因是张生有个快件找不到，他电话询问负责派送的快递员，对方在电话中辱骂他。此后经与快递公司客服、属地网点负责人、12345 市长热线、济南市邮政管理局等多方交涉，张生认为他始终没得到想要的 “交待”，“哪怕有个真实的人站在我面前道个歉。”

　　在 “快递上门” 这个生活细节的背后，是行业内卷、平台比拼。落在普通人张生头上的，只是他奔波一年后的感慨，“怎么就这么难？”

　　张生自嘲，像是与风车作战的堂吉诃德。他向我讲述的类似 “小事” 还有很多，这些细节也隐匿于我的生活中。只是这些看起来微小的 “不痛快”，没牵动我为此奔波，这也是大多数理性人的选择。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 “极速退款”，是 “亲亲抱歉”，而不再是一个个为具体事负责任的人。我们都被平台连接，接受统一的条例规范。以寡头垄断的方式，平台经济正在深度入侵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如何审视平台这个庞然大物，选择一个聚焦于 “人” 的小角度是必要的。从消费者的角度，困境的呈现方式往往是 “微小” 的，如张生的困境；而商家的角度却刚好相反。

　　在供应商层面，作为商家，不上平台意味着客流的损失，上平台意味着接受规则。“不得不上” 的抉择，揭示了商家困于平台的普遍处境。随着平台扩张权力和扭曲规则，其角色已从最初的 “连接者”，逐渐异化为 “支配者” 乃至 “收税者”。而商家只能想办法周旋，或与之决裂、撕扯。

　　吃饭点外卖，出门打车，买东西网购，住宿 OTA 平台预订，一个普通人衣食住行的细节都被平台囊括。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新的平台接管人的一部分需求，或者说创造人的一部分需求。在新的浪潮来临的时候，呈现在消费者面前的，是烧钱补贴带来的实际好处，如温柔；但做大之后，微小的 “不痛快” 会时不时出现一下。算法精确捕捉碳基生物的决策过程，总有一种歉意，总有一种补贴，会让人最终留下。

（《南方人物周刊》2026年10期[86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