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军（腾讯搜索业务前副总裁） 近代以来，人们一度认为理性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直到20世纪初，逻辑学、数学和自然科学上的一些结论，否定了纯粹理性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可能性。比如哥德尔证明了不可能存在一个既逻辑自洽又包罗万象的知识体系，于是人们开始重新思考经验的作用。事实上，经验比理性更重要。 当我们处理多维度的复杂问题时，光有理性是不够的，还要靠经验。即使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简单问题，也不能单靠理性来解决。
比如，机器人是绝对理性的，但如果你问人工智能专家和大众这样一个问题：让机器人下棋战胜人类世界冠军，和让机器人下楼给你买一杯咖啡，哪件事更难？回到2016年Alpha Go（阿尔法围棋）战胜李世石之前，除了人工智能专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买咖啡更容易，因为这件事小学生都能做到。
事实上，今天最先进的机器人也办不到这件事。人们做这件事很容易，因为我们有基本的常识和经验，而计算机不仅没有常识，也不知道如何通过经验的积累获得常识。理性主义的好处是能够找出世界的共性，因此它通常显示出很高的效率，特别是短时间内的效率。但是凡事总有例外，在例外发生的时候，经验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什么是经验？人们经常会把经验和经历混为一谈。在三种情况下，经历不能被称作经验：
第一种，失败的经历。假如我去面试，简历中都是一件件失败、没有成果的事，然后我告诉面试官我很有经验，面试官根本不会相信。
第二种，重复的经历。比如在过去的5年里，我一直在从事大量重复、枯燥、没有新意的工作，这就意味着我在工作中基本没有经验可谈。
第三种，无用的经历。一个人只要不是在睡觉，时间花出去了，哪怕是吃饭、打游戏，也会产生经历，但是很多经历是无用的。比如你就无法从刷短视频中获得经验。经历和经验的另一个巨大差别在于，经历是可以被动获得的，但经验需要主动获取。
经验要及时更新。经验不一定都正确，对于同一件事的经验是可以变的，把经验看成是静态的、不变的人会走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我一旦接受了某些经验，就会用一辈子；另一个极端是，一些人看到经验和我们遇到的事实相违背，就彻底否认经验，以后做事就是完全随意。
我们要搞清楚，经验也需要不断更新迭代，及时更新经验才不会出现上述两种极端的情况。 什么样的经验会过时，需要及时更新呢？一是不完全归纳的结果。比如过去有人总结，当大街上的女士喜欢穿短裙的时候，股市就会上涨，这其实就是几次巧合的结果，并不能形成经验。二是过去经验成立的条件消失了。
1905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颠覆了很多物理学常识。根据人们千百年的经验，质量、时间等物理量都是固定不变的，但这都是在运动速度很慢的条件下才成立。当运动速度提高，条件变了，时间和质量也不再是恒定的量了。同样，生活中，很多过去我们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从不怀疑的经验，到了新时代的条件下就不再成立了。
我们坚守那些已经没有存在基础的经验，就难以融入新的时代，因此，经验也要不断更新。 （编辑周静 charm1121@sina.com） 经验不一定都正确，对于同一件事的经验是可以变的，把经验看成是静态的、不变的人会走两个极端。
(《风流一代·青春》2025年11期[70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