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子渊 陈金库 

　　刚过去的五一黄金周,为了省心省力,一些年轻人选择加入老年旅游团。 

　　“抢占老年团”,近来在年轻人中悄然兴起,成为一种旅游新风尚:跟与自己父母年龄相仿的老人一起出游,反而让他们有了不少新收获。 

　　意外惊喜 

　　报名老年团不料成“团宠” 

　　为了五一出游省心省力,30 岁的朱琪报名参加了一个老年团,却收获了一份意外惊喜。 

　　朱琪参加的旅行团成员共50 多人,除了她,其他人的年龄基本上与她父辈的相当。 

　　在去景点的路上,朱琪就体验到了老年团的不同之处。比起与同龄人旅行时各顾各的安静,老人则是欢声笑语。有的老人会主动跟朱琪唠家常,说说昨天的《新闻联播》,聊聊超市有什么物品在打折,探讨一下市场里的砍价心得……跟老人聊起这些,朱琪才意识到生活中有很多值得关注的事情。 

　　朱琪报的这个旅行团不包一日三餐,吃饭只能自己解决,因为是团内年龄最小的“孩子”,她顺理成章当上了“团宠”。“很多叔叔阿姨特别热情,怕我吃不饱,各种‘投喂’,除了干粮,还有各种零食。”朱琪说。 

　　今年五一旅游的最大特点就是“人从众”,朱琪去的景点也是如此。不过,她很庆幸报的是老年团,节奏比较慢,时间不是很赶,因此朱琪体验到了与之前“流水线”式观景不一样的感觉,可以更舒适地关注沿途的风景。 

　　旅行的第一天下起了小雨,爬山的台阶湿滑。朱琪本打算自己穿行山顶,但考虑到天气原因和叔叔阿姨们的身体状况,她选择和他们一同爬山。在爬山的过程中,叔叔阿姨们会一直叮嘱朱琪小心脚下,朱琪也会帮他们拎包、拍照。 

　　让朱琪感到放松的是,叔叔阿姨们在旅途中是真正没有烦恼的。 

　　刚刚考研上岸的刘心雨为了图便宜,便报名参加了一个老年团去北京旅游。 

　　在旅途中,刘心雨能够感受到叔叔阿姨们对北京的向往。他们这些出生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对北京有一种特殊的情怀。关于北京的很多知识,她都是从叔叔阿姨们那里听来的。 

　　让刘心雨印象深刻的是,因为参观毛主席纪念堂需要提前预约,且有人数的限制,所以团体预约不容易约上。叔叔阿姨们反复问导游能不能进去参观,当听导游说约不上的时候,刘心雨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遗憾和失落。有一位老人站在毛主席纪念堂前瞻望了10多分钟。 

　　“老年人的这种生活方式是我所向往和羡慕的,等我到了那一天,我也会这样生活。”朱琪觉得,这次参加老年团的体验很不错,以后有机会旅行,她还会选择老年团。而起初因为老年团的价格比纯玩团便宜近一半才报名的刘心雨,在跟老年团一起去北京旅游后,十分庆幸自己加入的是老年团。 

　　意外发现 

　　老年旅友比你想象的“疯狂” 

　　尽管在很多网络社交媒体上,“抢占老年团”已成为热搜词,但多数年轻人首次加入老年旅游团还是因为“误入”。 

　　正在读研究生的张雪在2022 年暑假期间报团去九寨沟旅游,结果“误入”老年团。 

　　意识到自己走入老年团时,张雪已经上了旅游大巴。正在车上找空位的她,发现车里一排排坐着的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心里的疑惑和忐忑瞬间袭来:“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大巴车最后一排,张雪和同伴找到了并排的座位。路上她跟前排的叔叔阿姨问起来才知道,这个团就是老年团。 

　　喜欢旅游的张雪去过青海、湖北、四川,都是自由行,这次跟团出行她是陪闺密来的,因为闺密要做一个旅游线路体验的项目。而张雪的闺密事先也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个老年团。 

　　想到要和这么多老人一起旅行,张雪一开始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最大的担心是“不好玩”。 

　　第四次去泰国旅游的陈帅也是这么想的。当他走入老年团时,第一感觉是泰国这种异域风情的旅游目的地并不适合老年人。 

　　陈帅这次去泰国,是陪朋友来的,但担心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导游”,于是选择报团。结果集合时他才发现,这个旅游团的20 多人里,有一多半是老年人。 

　　起初的旅行跟陈帅想的差不多,老年人的作息和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比较规律。团里的几个年轻人每天结束行程后还会去按摩、吃烧烤,老年人则早早睡了。 

　　泰餐的用料主要以海鲜、水果、蔬菜为主,口味偏酸辣,很多年轻人都吃不惯,更不用说老年人了。吃团餐时,很多老年人都吃不了多少,但他们不会像年轻人那样去外面买顺口的东西吃,而是将就着把饭吃完。 

　　不过,随着旅途的深入,陈帅发现老年人只是在生活习惯上跟年轻人有一些不同,但在“玩”这件事上,有些老年人甚至比年轻人还会玩。 

　　到了海边,老年人也会下海玩水,有的老年人玩起来还很疯。当时,团里成员可以自费报名环岛拖伞项目,很多老年人居然想都不想就报名了。有一位老奶奶兴致勃勃地要和年轻人一起玩,虽然最后因为紧张放弃了,但这让陈帅觉得老年人更像是“可爱的孩子”。 

　　张雪也发现,对于玩这件事,老年人似乎比年轻人融入得更快。她所在的旅游团到达目的地时,导游安排了跟当地人互动的环节,反而是老年人比年轻人更快地融入进去。“当时一个藏族小伙在献唱,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叔叔阿姨们围成一个圈一起拍手,跟着音乐节奏一起转圈,越来越兴奋。”张雪说。 

　　在藏族小伙进行表演的时候,叔叔阿姨们会开心地摆姿势,三五成群地抢着拍照,开心到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张雪说,那一刻,她从叔叔阿姨们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她甚至因为他们的可爱,感动得差点儿流泪。 

　　意料之中 

　　彼此友善但交往存在边界感 

　　“误入”老年团的年轻人曾担心的另一个问题是,他们普遍认为老年人的交往边界感较差,有些老年人会不断地拉着你问东问西,打听你的工作家庭状况和婚姻生育情况。不过,这种担心多数时候是多余的。 

　　华东师范大学的大一新生子怡说,她也是“误入”老年团的,但那次去普陀山的老年团总体来说玩得还是很轻松的。 

　　一些老年人会跟她聊天,如果有些话题她不愿意聊,老人也不会强行追问。“因为大家都互不相识,所以彼此还是很友善的,肯定存在边界感。”子怡说,“他们不喜欢跟陌生人打成一片,不会过多交流,也没有感觉到因为我是年轻人就对我格外关心。虽然他们总体都很和谐、很温柔,但他们也是有一定边界感的。” 

　　老年团的另一个被大家担心的问题是购物环节。但在参加过老年团的年轻人看来,他们的购物体验如何,取决于参加的团的性质和人员构成。 

　　张雪参加的九寨沟旅游团的老人在购物上就比较理性。在购买银器和玉器时,老人买得很少,只是在药材店里会买一些自己可能需要的保养品。 

　　收获 

　　老年团里找到“需要”与“被需要”的感觉 

　　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很多写“抢占老年团”的文章中都会提到“老年团治好了年轻人的‘社恐’”。年轻人发现,在老年团中,他们与老年人团员的沟通会明显多于同龄人。有心理专家分析认为,“社恐”的治愈源于人际关系中的需要与被需要。 

　　在普陀山旅游的子怡说,吃饭时,老人会经常问她吃饱了没有。和子怡同桌吃饭的一位老爷爷看着桌子上的菜比较少,害怕大家吃不饱,还自掏腰包买了一份酸菜鱼让大家一起吃;团里还有一位老奶奶给大家买橘子吃。 

　　张雪陪闺密去九寨沟时,闺密还带着上小学的弟弟。小男孩刚上大巴,就成为车上老人们的“宝贝”。张雪能明显感觉到,看到这么小的男孩,老年人便不自觉地被带入到“爷爷奶奶”的角色里,全程把他当自己的孙子宠:他们会把自己带来的好吃的分享给孩子;弟弟因为没吃到想吃的菜而闹脾气时,同桌的爷爷也会吃不下去,只顾着安慰弟弟。 

　　张雪还发现,旅途中每次集合时,自己和闺密永远是最后上车的,这也是很多参加过老年团的年轻人的共同体会。不过,老年人对于年轻人的“迟到”很宽容,虽然自己习惯了早睡早起、从不迟到,但他们也能够体谅年轻人贪玩、贪睡的作息习惯。有的老人还说:“趁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先坐着歇歇。” 

　　其实,老年团境内游时,老年人和年轻人的交流和帮助是双向的;但在出境游里,老年人往往更需要年轻人的帮助。 

　　陈帅发现,老年人在语言方面普遍不如年轻人,他们会麻烦陈帅等年轻人帮着填写入境申请表;在与当地人交往时,老年人也更依赖年轻人,他们不愿主动跟外国人打招呼,需要买东西时会让年轻人帮忙。这时,老年人会把团里的年轻人当作自己的儿女一样依赖。 

　　在这次老年团出游中,刘心雨发现,团中的老年人对年轻人的依赖还因为他们不能熟练地利用网络。由于旅行团不管晚饭,刘心雨都是“打卡”北京各处的烤鸭店、涮肉店,但很多老人就只能在宾馆周围吃,或者凑合着吃一碗泡面。当他们听到刘心雨去吃了烤鸭和涮肉的时候,还主动跟刘心雨说下次要叫上他们一起吃。 

　　(摘自《北京青年报》2023年5月10日,聂勇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