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刊架位号[5106]](./W020211221550474090579.jpg "期刊架位号[5106]")
文| 方莫 图| 李艺爽 小栗砸 陈英杰 方小羊 豆松杰 熊小明
从独具特色的民居、巍然屹立的灯塔石桥，到守卫我国万里海疆的军事要塞、代表不同信仰的宗教建筑……这座千年古城，犹如从天上来到人间。
作为曾经的“东方第一大港”，泉州的繁华享誉世界。 《马可·波罗游记》里有这样一句话：若有一只船去基督教诸国，必有一百只船来这刺桐港……
如今，大航海时代的辉煌早已成为过去，泉州也在历史大潮中历经浮沉，上千年历史凝固为书上的一句句记载，以及眼前所见的那一条条古街和一座座古建筑，它们默守着时光，任人凭吊。
“鲤鱼城”的红砖厝和刺桐花 人间烟火气的生活温情
泉州的建制史，可追溯到周秦时期。 西晋末年，中原战乱，大批中原士族南迁至此。 中原移民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文化知识，使泉州得到迅速开发，从唐代建城开始，历朝历代都对泉州城进行了营建，使其城区的建设面积不断扩大。
然而，由于受地形地势的影响，泉州城的建筑格局不得不突破传统框架的束缚，即不再是沿中轴线对称、方方正正的古城形式，而是呈现出一个廓围不规则的多边形，从地势较高的清源山上俯瞰，其形状竟恰似一尾锦鲤。 因此，泉州城又被称为“鲤城”或“鲤鱼城”。
在泉州城中，民居以闽南红砖厝为主，还有一些闽南骑楼、番仔楼的形式。 “厝”是房子的意思，红砖厝就是用红砖盖的房子。 “红砖白石双坡曲，出砖入石燕尾脊。 雕梁画栋皇宫起，石雕木雕双合壁。 ”这是对闽南红砖厝的生动写照。 蔡氏古民居建筑群是红砖厝的集中区域，多建于1862 年到1911 年间，现存较为完整的宅第共17 座，单体建筑多为三进或二进五开间的布局。 走进宅院内部，随处可见泥塑、木雕、砖雕及石雕装饰，工艺精美，不仅集中表现了闽南成熟的雕塑艺术，也反映了受印度佛教、伊斯兰教及南洋文化和西方建筑艺术的影响，被誉为“闽南建筑的大观园”。
这些建筑通常较为低矮，采用红砖砌墙、红瓦铺顶，大红色的整体色调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喜庆豪放，像极了闽南人开放热烈的性格。 而诸多燕尾飞檐、马背蜿蜒的巧妙细节，又透露出质朴端庄的内在精神气质。 万字纹、古钱花、龟背纹，还有“福”“寿”“囍”的花砖墙饰，不仅诉说着人们对吉祥、幸福的向往，也蕴藏着人间烟火气的生活温情。 对于泉州出身的海外游子而言，红砖厝是浓浓的故乡情，是最美的“闽南红”。
红砖厝的掩映下，泉州还有火红的刺桐。 五代时，泉州节度使留从效为了扩建城廓，下令环城遍植刺桐树。 如今，泉州大街小巷、公园庭院间，到处都是高大的刺桐树，刺桐枝繁叶茂、花红似火，与红砖厝相互衬托，成为泉州最亮眼的风景。 泉州人爱刺桐，把它作为“瑞木”，还将刺桐花定为泉州市花，寓意红红火火，吉祥富贵，而“刺桐城”的雅号也驰名世界。
漫步在纵横交错的古街巷，传统建筑与自然绿化的结合，组成了多彩的日常活动场所，店铺、茶馆、书院、戏台、古树下、井台边……到处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诉说着这座“活着的古城”浓浓的人情味。
“海上丝绸之路”的第一座灯塔 “天下第一长桥”洛阳桥
泉州，是一座天生的东方大港。 在那些辉煌的港口史记中，这座古城的形象离不开两种极具中国元素的建筑——塔与桥。
宋元时期，泉州人用石塔为出入港口的船只指引方向，如安平桥东侧的瑞光塔、泉州湾南侧的万寿塔、石湖码头金钗山上的六胜塔等。 其中最重要的一座，就是泉州湾主航道航标——六胜塔。 它初建于北宋政和元年（1111年），后被废弃，元顺帝至元二年（1336 年）年锦江人凌恢甫将其重建。 这座塔巍然屹立于泉州湾入海处，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第一座灯塔。 塔高36.06 米，底围47 米，样式为仿木质楼阁，通体用花岗石岩建成，八角五层，翘脊飞檐，蔚为壮观。 当年，六胜塔下有18 个渡口，停泊着亚非各国番舶近百艘，海路交通盛极一时。
800 多年间，六胜塔曾为航海家郑和第五次下西洋引航开道，清初又成为大陆与台湾岛之间的中心码头，指引着海峡两岸同胞的亲密往来。 如今，六胜塔下的石湖港已成泉州最主要的现代集装箱港，登上塔顶，依然可以俯瞰浩瀚海峡和往来穿梭的舟楫。
以六胜塔为代表的泉州灯塔，照亮了“海上丝绸之路”； 相比之下，桥梁则成为海路上的重要“纽带”。
笋桥、梅溪桥、苏棣桥、顺济桥、盘光桥、无尾桥……大大小小的桥梁横跨于江海河面，连接起一座座码头、港湾和城镇，将整个泉州和周边地区变成一个紧密联系的整体。 其中最著名的，是由大书法家蔡襄主持修建的洛阳桥。 洛阳桥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桥，从北宋嘉祐四年（公元1059年）开始，历6 年之久建成，桥长834 米、宽7 米，桥墩46 座，墩孔净跨8 米。 它横跨洛阳江入海口，不但方便行人往来，更是打开了泉州向北的贸易格局——由石湖码头、江口码头上岸的货品在泉州城内集散，便可沿清源山麓，在此直过洛阳江，向北抵达福州，远至江浙等地。
另一座连接泉州与漳州、广州等地的安平桥，作用更加明显。 它始建于南宋绍兴八年（1138 年），历经十数年修建，于绍兴二十二年（1152 年）竣工投入使用，全长2255 米，曾是世界上最长的梁式石桥，也是中国现存最长的海港大石桥。 这座当时的“天下第一长桥”直接打通了海湾，让远道而来的船舶可以就此直停港口而无需深入海湾，既大幅提高了陆路转运货物的效率，也让泉州港南侧的晋江、南安连为一体，促进了彼此的繁荣。
就这样，以洛阳桥为起点，泉州人长达三百多年的浩荡造桥史正式打开。 一座座跨海长桥把陆地的根基连入大海，从世界各地而来的商贾财货，也通过它们深入泉州，乃至广阔的中国南部地区。 据统计，泉州境内古石桥数量多达175 座，其中大多是在海贸最繁华的宋元时期建造的。
塔与桥成为泉州优良水陆物流系统中重要的一环，由此，商人与货物在泉州的各大港口相会，上演了一幕幕繁华的海上贸易盛况。
海上雄关崇武城 万里海疆御倭寇
作为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大港，泉州有“梯航万国、商船辐辏”的高光时刻，也有饱受倭寇侵扰的动荡岁月。
为了杜绝倭患，元朝政府曾先后进行了四次海禁，但这种间歇式的政策收效甚微，直到明洪武二十年（1387 年），朱元璋委派江夏侯周德兴巡视东南沿海。 周德兴根据泉州沿海地区海岸线曲折、地形险要的特点，确立了“一郡者设所，连郡者设卫”的方针，建立起一套颇为严密的海防体制。 他在泉州设永宁卫，管辖福全、中左、金门、高浦、崇武5 个千户所，在泉州惠安设立五座卫城，即崇武城、獭窟城、小岞城、黄崎城和峰尾城。
其中，崇武城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丁字型石砌古城，也是明朝万里海疆卫所城堡中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座。 “崇武”有“崇尚武备”之意，也包含对“武圣”关羽的崇敬。 据《崇武所城志》记载，古城城墙由白色花岗岩垒成，有四座城门，上有城楼，东、西、北三面设置了瓮城，并各设烽火台一座，南门外则有一尊大刀关公像。 据说，在1938 年5 月17 日，日寇战舰炮轰崇武时，将炮口对准城门，却莫名其妙地打歪了。 本地人都相信那是关公在守护城池，是他用青龙偃月刀拨开了炮弹。 因此，在当地人心中，关羽的地位极高，古城里的关帝庙也一直香火鼎盛。
1567 年，福建总兵戚继光曾屯兵在此，兴修城防，演武练兵，指挥剿倭，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军事制度和城防设施，人民得以安居乐业。 城外3 公里处“岞山八景”之一的狮石台，就是戚继光当年操练水兵的指挥台。 倭乱平定后，崇武成为沿海的军事重镇，北城门的横眉石刻“威镇海邦”据传是戚继光亲手所书。 古城内外，共有30 多处分别建于宋、明、清时期的古建筑，其中“护龙宫”“崇山宫”“崇报祠”“元饲宫”“十二爷宫”等，大多都是古城军民为纪念抗倭英雄而建。
崇武古城也是郑成功大军挥师东渡，收复宝岛台湾的据点。 妈祖宫后的“马蹄石”，相传就是1651年（清顺治八年）郑成功驻此抗清时遗留的。 1949 年，崇武古城作为人民解放军扬帆南征、解放厦门的海上基地，再一次发挥出军事重镇的意义，此后便彻底结束了海防使命。
如今，当年同时设立的其他四座卫城，大多已倾塌于历史的烟云之中，独有崇武古城保存完整。 改革开放后，国家对古城进行了全面修缮，这座海上雄关恢复了昔日模样，成为中国军事建筑学研究的一份珍贵资料。
魔幻与混搭的气质 世界宗教博物馆传奇
历史上，泉州繁荣的海上贸易，不仅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也带来了多元的文化。 彼时，开放与包容的氛围，让泉州城的气质魔幻而混搭，林林色色的建筑拔地而起，尤其是代表不同信仰的宗教建筑，成就了泉州“世界宗教博物馆”的美誉，而这座“博物馆”的核心，是福建省规模之最的佛寺——开元寺，它经历了战乱、火灾、地震和不计其数的台风侵袭，却依然屹立，成为泉州的一座传奇地标。
开元寺始建于唐初垂拱二年(686 年)，初名莲花道场，开元二十六年(738 年) 更名为开元寺。 寺院南北长260 米，东西宽300 米，占地面积78000平方米。 整体沿中轴线对称，由南向北，依次布局有紫云屏、山门（天王殿）、拜亭、大雄宝殿、甘露戒坛、藏经阁等，在居中心的大雄宝殿前，东、西侧屹立着中国最高的一对石塔，俗称东西双塔。
东塔为“镇国塔”，始建于唐咸通六年（865 年），最早为五层木塔，南宋宝庆三年（1227 年）改为七级砖塔，南宋淳祐七年（1247 年）改为石塔。 镇国塔高48.24 米，塔壁使用加工雕琢的花岗岩，以纵横交错的方法叠砌，计算精确，筑工缜密。 从远处看，整座塔的造型宏伟壮观，走进细观，又不失精致巧妙。 1997 年，镇国塔入选“中国四大名塔”邮票，可称得上“石塔之王”。 相比之下，西塔“仁寿塔”虽然高度略低，但规制几近相同。 它始建于五代梁贞明二年（916 年），初为七级木塔，后来经历多次毁坏与重修，曾改为砖塔，宋嘉熙元年（1237 年）改建成石塔。 从石雕工艺来看，西塔比东塔略显简朴，但各层的门、龛间也均有形态各异的雕像，内容包括佛像、象征吉瑞的花草禽兽等，线条简单流畅，具有拙朴大气之美。
开元寺内还有很多耐人寻味的细节。 例如寺中立柱上的印度神话传说、石刻上可能来自埃及的狮身人面像等； 此外，在大雄宝殿斗栱上，雕刻有二十四尊“飞天乐伎”，有的是佛教中的“妙音鸟”，有的舞姿来源于敦煌飞天的造型，再仔细一看，还有长着翅膀的天使……一切无不见证着泉州的文化融合与碰撞。
在开元寺的东南方向，隔着几条街便是泉州的另一大重要古建清净寺。 清净寺作为我国第一座清真寺，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 年），又称艾苏哈卜大清真寺。 清净寺的占地面积为2184 平方米，整体为砖石构建，参考了叙利亚大马士革的建筑形式，主要由祝圣亭、宣礼塔、奉天坛、礼拜堂、明善堂等部分组成。 其中礼拜堂曾在明代万历年间重建，并结合了道教的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乾元九天等理念，使得清净寺在具有浓郁西亚风情的同时，又兼顾道教文化的韵味，颇为独特。
除了开元寺、清净寺外，泉州有名的古建还有很多：德济门外，众多体现世界各国宗教元素的石刻散落于此； 涂门街上，宋人建立的文庙与阿拉伯人的清真寺并肩而立； 南郊草庵中，世界上唯一存留的摩尼光佛造像，让武侠小说中关于“明教”的幻想照进了现实……这些建筑安然相处，给后人留下了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
(《环球人文地理》 2021/9 期刊架位号[5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