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 乔
苏红一不小心在“超前消费”中越陷越深,逼债者险些要了她的命。 在父母的帮助下,她走出了困境,并发起了“负债者联盟”,帮助许多超前消费者找到原因、自我救赎、维护权益并警醒他人。
近年因“超前消费”导致女孩陷入“杀猪盘”、受辱,甚至自杀的案例很多。 放贷者自然罪不可赦,但消费者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他们是怎么想的? 怎样才能自我救赎?
“超前消费”是陷阱
今年28岁的苏红是江西新余市人,从武汉某大学毕业后,跟着男友来到上海,目前是一家培训机构的英语教员。 大一下半学期,苏红办了人生中第一张信用卡。 她的第一笔刷卡消费,是和男友吃了顿饭。 她觉得这样的消费方式确实很方便。 从此以后,苏红开始陷入“超前消费”的快感中,只要能用信用卡的地方,她都会刷卡,第二个月再想办法还:“随时有钱,想干点什么都可以提前预付,想买的东西就直接买,不用再攒钱等着了。 ”
用信用卡第一年,苏红单笔消费最高也就两三百元,没有负债,还攒了1万多元。 但男友因征信出了问题,他的信用卡失效了。 苏红没办法,就把能办的信用卡都办了。 她还主动把自己的卡给男友用,出去消费,看似是男友刷卡,实则支出都由她来承担。 “我是冲着结婚跟他在一起的,也是想通过这样来证明我有多么爱他。 ”
不料毕业两年后,男友移情别恋了。 苏红深受打击,一度有些抑郁。 为了调整情绪,她不断报读网络上的各类知识付费课程,如情绪管理、形体矫正、瑜伽……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元。 等情绪正常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已债台高筑了,少则几千元,多则几万元,每张信用卡都透支。 着急补上财务窟窿的苏红又开始借小额贷款,结果利滚利越欠越多,负债很快就高达18万余元。 虽然她每个月会定期还款,但从不敢看账目明细,“到现在我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欠下这些钱的”。
催债人很快找上了门。 苏红走投无路之际,只好当着催债人的面,打通父母的电话,哭着说:“对不起,我下辈子再报答你们了……”
母亲吓了个半死,赶紧拿出准备给苏红弟弟结婚的钱,帮她还清了债务。
帮助大家“照镜子”
之后,苏红无意中看到一份资料——2020年发布的《中国消费年轻人负债状况报告》。 上面显示,我国90后人群负债平均已达月收入的18.5倍,如果按平均工资6917元计算,平均负债高达12.79万元。 这个数据也许不太精确,但蚂蚁金服有个统计显示:我国18—34岁的年轻人,平均月储蓄只有1339元,78%以上的人都有债务,花呗、白条、信用卡几乎成了年轻人消费信贷的“三件套”,还不包括各种支持“超前消费”的小额贷款。
苏红感到很震惊。 痛定思痛,她把所有与“超前消费”有关的卡都退了,同时开通一个叫“负债者联盟”的公众号。
没想到公众号仅开通一周,仅跟帖留言者就超过了7万人。 大家在线上线下交流,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年轻女性负债者都跟苏红一样,“稀里糊涂的没想那么多,只管自己刷,不知不觉就欠了那么多……”
卫思怡是其中一员。 那晚,她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前放着一张纸和一支笔。 在母亲的远程监督下,她一个一个点开手机里的贷款平台App,把每个平台的账目记录在纸上:6个网贷平台和1张信用卡,单个平台最多欠款4万元,最少1万多元,加上欠同事的现金,一共近24万元。
“刚算出来的时候,我有些发慌。 但转念一想,也好,终于要面对了。 ”其实,此前卫思怡也粗略地算过账,却总是不敢面对。 如果不是催债者把电话打给了她的父母,她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面对现实。
卫思怡在帖子里晒出账单回忆,自己也是在大学校园里开始借钱的。 当时网贷App正兴起,“出门拿个外卖,路上都能看到好多小广告,手机推送的就更多了”。 她发现网贷让借钱变得很简单,门槛低,用处多,额度还能涨。
刚开始,卫思怡的借款金额都不大,她偶尔也会做兼职还贷。 真正开始欠款,是在她大学毕业来到上海参加工作后。 在国企上班的她,刚开始月薪只有五六千元,根本就不够用。 没有钱怎么办? 只有借。
她的男友小杜也是忠实的“超前消费”迷。 他喜欢玩网游,光是移动硬盘就有四五个,升级电脑配置花了几千元,更新键盘鼠标又花了两千元。 无人机火了,他下单买了一架。 新的Switch掌上游戏机发售,他入手了一个,300元一张的Switch游戏卡,自然也要买了。
上海某金融研究院2020年发布的《男性群体消费趋势研究报告》显示,并非只有女性才喜欢购物。 事实上男性线上消费比女性更强烈,且热衷于“超前消费”。 18—25岁的“超前消费”主力军中,男性占比高达72.8%。 体育、电子产品、网络游戏,是目前年轻男性的三大消费主力项目。
王蕾是某三甲医院的医生,经常要值夜班。 一天,她无意中发现了一款不露脸的陪聊软件,只要调用听觉就可以加入直播。 直播间里有几个人可以说话,“粉丝”可以和主播们互动、打赏。 里面有一种类似“开盲盒”的打赏方式:“花66元能开到520元,甚至是1万元,也有可能是6元。 ”而最刺激的是开到最大奖,“谁刷出来了,所有使用这款App的人都能看到”。
没多久,王蕾也加入了这个游戏。 用信用卡打赏几次后,王蕾发现自己“跟别人待遇不一样”:打赏越多,名字排位越靠前,可以被更多人看到; 她进直播间时,主播们会特别热烈地欢迎她,聊天的话题也围着她转。 从此,王蕾在这个游戏里越陷越深,因为她找到了一种“以我为中心,被人重视”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王蕾给主播打赏了十几万元,丈夫因此跟她闹起了离婚……
自我救赎永不晚
“‘负债者联盟’里集结了各种原因导致欠债的人,他们的身份五花八门,欠债金额参差不齐,欠债原因也各种各样:创业失败、家人重病、深陷‘杀猪盘’、被朋友坑骗……但据我统计,‘超前消费’和网络游戏,是最主要的欠债原因。 ”苏红说。
早几年,真人打的催债电话多数带有侮辱性。 刚开始苏红还会跟人家理论,后来人工智能打来的催收电话接踵而至,刚挂掉上一个,又打进来一个,她不得不将手机调成静音或免打扰模式,拒接。 但机器连发的短信却无法拒收,只要一开机,她的手机就会瞬间弹出无数条短信,狂轰滥炸,直到卡死。
催债人还会潜入她的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早就被催债人骚扰了个遍,从领导同事到亲戚朋友,基本都收到了苏红的欠款信息。 起初她还告诉家人,这是诈骗,不要理。 但很快就瞒不住了,她只得从单位辞了职,并搬到了一个新地方。 谁知,催债人很快就找来了!
她说:“只有真正经历过被催债人追得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慢慢从‘超前消费,超前享受’的幻觉中醒来。 ”
自古欠债就要还钱,除了那些被超高利息和暴力催债的人可以报警寻求帮助,大部分借债人还是显得理亏的。 于是,有些借债人的个人隐私被公之于众,在亲戚朋友中无法做人; 有人偿还无望,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 还有的女生走上了卖卵子卖身还债的道路……
上海知名家庭问题专家杜康年表示:“超前消费”,说到底就是年轻人不顾现实的虚荣心在自欺欺人。 一旦陷入了网贷的债务黑洞,几乎没有人可以逃脱。 几分钟就能轻易办好的网贷,还贷的代价却是很多人不能承受之重。
“超前消费”就像赌博和毒瘾,戒除它只能靠自我救赎。 只要你主观上愿意自我救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也并不难。 首先要认清它的危害,然后态度要坚决。 当你从沉重的债务中走出来时,你才会体会到,原来这个世界是那么的轻松和美好!
责任编辑:王娟 wjbj22@126.com
(《家庭》 2021/19 期刊架位号[7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