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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在里约奥运会上，他曾经因为肌肉抽筋遗憾退赛。 5年后，王者归来，他一举夺得东京奥运会冠军。 无论是跌到低谷，还是重回人生巅峰，这一路，母亲都在默默地陪伴和支持着他……
文 | 李保
2021年7月25日，在东京奥运会男子举重 67 公斤级比赛中，中国选手谌利军以抓举145公斤、挺举187公斤、332公斤的总成绩获得金牌，为中国摘得本届奥运会的第六金，并且创造新的挺举奥运会纪录！ 举国为之欢呼喝彩，母亲谌友珍高兴的同时也在默默流泪，因为她知道，儿子在夺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王者归来，他成为东京奥运冠军
2020年10月，谌利军和队友们一起为奥运会进行封闭式训练。
“名单还没有定，谁都有可能上场，你们要认真做好准备！ ”教练再三叮嘱大家。
大赛在即，正是检验自己的最好时机，谌利军憋足劲儿要在举重亚锦赛上证明自己。
然而在一场比赛中，谌利军的手臂肌腱断裂了！ 对于一位职业运动员来讲，奥运会前不足一年遭遇这样大的伤病，生理和心理上的打击可想而知。
得知儿子情况后，母亲谌友珍每天通过视频不断关心和安慰谌利军。 在母亲的鼓励下，谌利军把心一横：“不能放弃，这是最后的机会，我必须抓住！ ”手术后，他很快回到训练场。
“当时也想不了那么多，已经吃了这么多年苦，最后只能拼了！ ”谌利军的回答听起来有些“轻描淡写”，但短短半年时间，从受伤到康复、恢复训练，再到重回巅峰，是一个太过艰难的过程。
谌利军努力调整心态，寻找差距，主动训练，把每次比赛都看成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就连教练组也被他的这份坚持打动。 挺举中有“翻杠”这个技术动作，肌腱受伤的举重运动员在恢复期必须不断用杠铃压腕，那种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起初，由于手臂肌腱疼得厉害，他在场上的动作严重变形，也产生了心理阴影：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先考虑会不会痛。 在队医、教练等整个团队的专业指导和帮助下，慢慢地，谌利军的手可以使劲儿了，加铃片练了……咬牙坚持的过程，也是自信心积累的过程。 凭着顽强的毅力，谌利军终于战胜了伤痛。
2021年4月19日，手术后仅仅6个月，谌利军在乌兹别克斯坦举行的举重亚锦赛上，一路过关斩将，以6把全部成功、挺举180公斤、总成绩333公斤，夺得塔什干亚锦赛冠军！ 在这个通往东京奥运会的关键赛场上，他用近乎完美的表现证明了自己。
临行前，谌友珍要来北京为儿子送行，但谌利军没有同意。 他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妈，您就别来送我了，这样会无形中给我带来压力。 ”7月19日，谌利军出发东京前，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短，“妈妈，我出发了”。
到达东京后，那种临战前的紧张气氛让谌利军感到巨大的压力。 比赛之前，紧张的谌利军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谌友珍安慰他说：“军仔，你的想法要简单些，别给自己背上包袱。 你能参加奥运会，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别过分看重结果。 我从没有指望你光宗耀祖，更没有指望你来改变我的生活，你只要正常发挥水平就行了。 ”
2021年7月25日晚，谌利军以一颗平常心走进赛场。 从他走上赛场的那一刻开始，谌友珍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 儿子每举一次，她的心几乎就要蹦出来一次。 特别是谌利军第二把抓举150公斤、第三把抓举151公斤皆以失败告终时，谌友珍不停地为儿子祈祷。 随着挺举比赛中谌利军一声怒吼将187公斤的杠铃高高举起，谌友珍喜极而泣！ 看到儿子走上领奖台时，她快步走到电视机前，用手轻轻地抚摸电视里儿子的脸！
鲜艳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当雄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回荡在体育馆上空时，谌利军的思绪飞过太平洋，飞越千山万水，与母亲走过的那些风雨岁月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
冲云破雾，毅然送儿子训练举重
今年28岁的谌利军出生在湖南省安化县东坪镇杨林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 父亲吉双喜身材魁梧，当时和几个老乡跑货运，能轻轻松松拉起500斤的货，是村里有名的大力士。 谌利军从小身体好，力气大，爬得高，跳得远，有股狠劲儿。 “十几米高的树，别的孩子爬不上去，他一下子就爬上去了，中间不歇气。 ”发小谌稳喜回忆：“上山爬树采果子，都是他爬到树顶上摘，我在底下等着接。 ”
谌利军从小不爱读书，上完小学一年级就不想上学了。 奶奶（谌友珍的母亲）不打也不骂，说：“你不上学可以，去把今天的猪食草割回来。 ”谌利军高高兴兴地背着背篓上山。 猪能吃的、不能吃的他都割，割了大半天，才背着一篓草回到家。 当时正值寒冬，谌利军的手冻得像个包子，“奶奶，太辛苦了，我还是去上学吧”。 从那以后，谌利军再没有逃过学。
10岁那年，吉双喜去乡农机站办事，遇到好友姚球东。 姚球东也是个大力士，曾练过举重。 姚球东见他手大臂粗，问：“敢不敢和我掰手腕？ ”吉双喜回答：“有什么不敢的，来呗！ ”没想到，姚球东竟然输了，他试着问吉双喜：“你儿子有没有劲儿，力气大不大？ ”吉双喜骄傲地回答：“我儿子的力气很大！ ”
第二天，姚球东带着谌利军到益阳少儿体校拜访师兄蒋益龙教练。 蒋益龙对谌利军做了两项测试，立定跳远和俯卧撑。 谌利军光着脚在水泥地板上跳了2.36米，俯卧撑做了50个。
谌利军骨架大、肌肉有劲、爆发力强，是个练举重的好苗子。 测试完，蒋益龙就相中了他，要让谌利军来体校训练。
但谌利军的母亲犹豫不决，当时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体校一年得花费近万元。 儿子能不能练得出来，谁也说不准。 听人说，练习举重会影响身材，她怕儿子以后找不到媳妇。 谌利军又是独生子，父母都舍不得孩子去练举重，太辛苦了。
蒋益龙先后5次来到谌家做工作。 8月28日，距离体校开学只有两天，再不报到就晚了。 当天，蒋益龙在谌利军家等了6个小时，还是不见他回来。 蒋益龙举着火把上山，最后在山坡上找到正在挖土豆的谌利军。 他拉起谌利军的手，说：“走，跟我去益阳！ ”蒋益龙的执着和诚意打动了谌利军的父母，师徒二人连夜乘坐手扶拖拉机赶往益阳。
谌友珍第一次去益阳看儿子训练时，发现他晒得皮肤黢黑，小小的人举着杠铃，十分心疼。 仅仅训练几个月，他就变得又黑又瘦，双手被杠铃磨得又红又肿，谌友珍心里很难过。 她去找蒋益龙教练商量，想把儿子领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蒋教练认真地说：“谌利军这孩子天赋不错，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只要他刻苦训练，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
教练的话让谌友珍改变了想法。 她鼓励儿子克服困难，坚持训练，并语重心长地说：“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你要勇于吃苦，不要偷懒，为祖国争光！ ”母亲的这句话，后来时时鼓舞着谌利军。
谌友珍很牵挂在益阳的儿子，隔一段时间就去看望谌利军。 隆冬时节，她见儿子因为训练脚肿得连袜子也穿不上，手肿得戴不上手套，鼻子一阵阵发酸，忍不住落泪。
饱经沧桑，慈母为儿子铺就金牌路
谌利军在益阳体校学习的第二年，家中突降厄运：一向身体健壮的吉双喜突发脑癌，卧床不起。 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和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弟弟，谌家一下陷入困境，谌友珍来到体校和儿子商量：“军仔，我们不练举重了，好吧？ 去学门手艺，找份工作。 ”
“我练了这么久，现在不练了，那我以前的苦不是白受了吗？ 我不管，我一定要继续练！ ”那一次，谌利军对母亲凶狠狠的。 回去的路上，谌友珍哭了。 她知道孩子在体校受了不少苦，可这孩子从来不和她说，生怕她担心，无论多苦多累，他都是自己扛。 其实，她也一样，无论多难多累，也没和儿子提一句家中的难处。
谌友珍没什么文化，只能到附近的砖厂打苦工，用一天40元的工钱养活一家人。 她主要负责做瓦，这项工作异常艰辛，灰尘很大。 由于劳累过度，她长年累月皮肤感染，至今一到夏天皮肤就奇痒无比，久治不愈。 丈夫昂贵的医药费和儿子的生活费压得谌友珍喘不过气来，但她坚定地说：“既然儿子要坚持，我就不能倒，要支持儿子，为他提供最好的成长环境。 ”
谌友珍的艰辛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2006年，谌利军被选入湖南省举重队。 进入省队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但谌利军却偷偷哭了。 因为之前没在大型比赛中取得过优异成绩，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担心如果将来表现不好，训练几年后再被退回来没脸见人。
知道儿子的心思后，谌友珍对他说：“孩子，能够在省队待上几年，即使被退回来也没什么，不是每个运动员都能当上世界冠军的。 ”母亲的话却激起谌利军的斗志：“您小瞧我？ 那我一定要去国家队，拿个冠军让您看看！ ”
2010年，他获得世界青年举重锦标赛冠军，这让谌友珍倍感欣慰。 她告诉谌利军要继续努力，家里有事妈妈撑着，尽管放心训练。 因为成绩突出，谌利军终于成功入选国家队。
然而，世界青年锦标赛夺冠的喜讯并没有给这个苦难的家庭带来转机。 2012年，谌友珍的丈夫和弟弟相继去世，谌友珍和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情绪低落了很长时间。
为了儿子的前途，谌友珍告诉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 她到长沙打了3份工，每天劳动时间长达十六七个小时，非常辛苦。 为了多挣一点儿钱，她还主动要求加班，连节假日都不休息。 一天，工厂因为停电放假，平时难得休息的工友们都很开心，喊她一起出去玩。 谌友珍谢绝了，因为她在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一天不干活儿，要少收入几十元钱； 如果再出去玩，还要花销，这要多少钱呀。 谌友珍干脆跑到一家批发市场当了一天搬运工，挣了80元钱。
母亲血与汗的付出，谌利军看在眼里，铭记在心。 他每天总是早早地来到训练场打扫卫生，进行热身训练。 训练结束后，他经常拉住教练要求加练。 晚上，又在教室里补习文化课直至深夜。 在教练的科学指导下，凭借良好的先天条件和后天努力，谌利军继2010年夺得世界青年举重锦标赛冠军后，在举重比赛的道路上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2013年，夺得世界举重锦标赛男子62公斤级总成绩冠军； 2015年夺得世界举重锦标赛男子62公斤级总成绩冠军，并打破世界纪录。
2016年8月9日，在里约奥运会男子举重62公斤级赛场上，命运偏偏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谌利军第一次抓举时，小腿出现肌肉抽筋，第二次抓举仍未完成，原本拥有夺冠实力的谌利军，最终只能遗憾地退出比赛。
这样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经分析，可能是由于赛前降体重导致体质下降，才出现了抽筋的意外情况。 尽管大家对此都表示理解，但是谌利军却深深自责，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声痛哭说：“对不起教练，对不起领导，对不起祖国，我辜负了大家！ ”那一刻，大家都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他也曾因此一度心灰意懒。
“孩子，没拿到奥运冠军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 家里的腊肉给你留着，妈妈等你回来！ ”在最迷茫、最失落的时候，妈妈温暖的话语给了谌利军极大的鼓励与温暖。 在领导、教练和队友的共同努力下，谌利军很快调整心态，走出退赛的阴影，体质也恢复到正常水平。
捷报接踵而来：2018年，谌利军夺得世界举重锦标赛男子67公斤级挺举和总成绩两项冠军，总成绩打破世界纪录； 2019年，夺得世界举重锦标赛男子67公斤级总成绩冠军。
2021年7月25日晚上，当沸腾的奥运村渐渐归于平静，谌利军一个人走到僻静处，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还没说话已是泪流满面：“妈妈，我没让您失望，我拿到奥运金牌了！ ”那一瞬间，儿子疲惫的面容一下子浮现在谌友珍眼前：儿子从小离家训练，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吃了多少苦，流过多少泪，受过多少挫折和委屈啊！ 谌友珍激动地对儿子说：“军仔，谢谢你，你辛苦了，为家乡父老争了光……”母子俩隔着电话泣不成声。
挂断电话，谌利军默默地站在窗前，如水的月光映照着他的身影。 他想起母亲写满岁月风霜的脸；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咀嚼失败的痛苦时，是母亲的温情鼓励让他驱散心中的阴霾，重新启程……
“我为有这样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感到骄傲！ ”谌利军说。
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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