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从今年初起,就有对校外培训进行规范整顿的风声陆续传出。 6月1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召开新闻发布会,集中公布一批校外培训机构虚假宣传、价格欺诈的典型案例,并对15家校外培训机构予以顶格罚款。 而此番出台的“双减”政策,不仅仅严厉禁止以虚构原价、虚假折扣和虚假宣传等方式进行不正当竞争,还要求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每课时不超过30分钟,课程间隔不少于10分钟,培训结束时间不晚于21点。 一位业内人士估计,时间调整后,小学阶段培训会缩减50%; 初中段则更惨——有的初中生要上晚自习,放学后没时间补课; 而学前教育则是完全禁止,全部砍掉。
如此大幅度缩水,老师也将等比例裁减。 高途课堂干脆在8月1日前关闭了全国10个地方中心,仅留下了郑州、武汉、成都三处,接手其他中心的生源。 汪雅雯是高途课堂合肥中心的一位老师,7月底,她突然接到领导电话,平日精干的负责人哭着通知她,公司已决定关闭合肥中心。 中心500余位教职员工,在一夜之间失去工作。 唯一欣慰的是,他们都拿到了合法赔偿。 “如果公司再勉强维持一段时间,赔偿也许都发不出来了。 ” 汪雅雯还算乐观,“现在干脆裁减也挺好的。 ”
她刚毕业一年,站在职业生涯的起点,重新换城市换行业,还算来得及。 她计划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参加今年的公务员考试。 汪雅雯更心疼那天情绪崩溃的负责人——他刚刚在中心附近买了房子,安了家,准备长久地干下去; 工作没了,房贷还是要还,面临的经济压力难以想象。 裁减人员之中,高中阶段老师暂时幸存。
聚焦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双减”政策,对非义务教育阶段校外培训未进行明确规定,在各地,高中培训并未受到影响,依然正常进行。 但监管禁止了外部广告投放,“今年同期与去年相比,整体规模缩减了40%左右”。 在某在线教育机构高中段任职的谭老师说。
转行
李清的心愿是先平安度过余下的暑假。 他在某个一线城市开了两家加起来不过400平方米的辅导机构,一家教英语,一家教数学。 妻子原先是英语老师,对小孩的英语教育很有规划。 2016年,家里孩子上幼儿园,英语成绩优异,同学家长纷纷来咨询孩子在哪儿学的英语,机缘巧合,李清夫妇自己开了个班,教邻居小孩学英语。 一步一步,发展至今,他们拥有了几百生源,近20位任课老师。
李清说,他做的是“邻里生意”,从不促销宣传,连海报都很少换。 机构位于一个大型小区,共有1万余户,地理位置偏远,家长们如果想把孩子送去市区的新东方、学而思上课,得开车上高速,十分不便。 不少朋友的孩子在李清这里一直从幼儿园上到小学高年级,又把第二个孩子送来读幼小班。 这份工作于他们夫妻而言“是个安逸的小世界”。
但如果,9月开学之后,周六日无法开班,他们将损失7成以上的收入,这已是严重亏损。 而且,附近的中心小学将配套“双减”开展课后托管,延迟至家长下班后半小时放学。 这样,周中的培训时间会进一步压缩为晚上6点半至8点半。 可以预见,如果一个星期只有10小时合法营业时间,这家小机构将入不敷出。 李清已有最坏的心理准备。 如果从9月开始,培训机构被要求以最严厉的力度整改,他们夫妇会选择转行,出去另谋生路。
在“双减”出台之前,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与智联招聘发布的2021年二季度《中国就业市场景气报告》显示,“教育/培训”无论是行业还是职业,都位于榜首。 这一数据同时意味着,教培行业的大规模裁减人员,于整个就业市场而言都将是一场不小的震荡。
行业大整顿之际,周燃是少见的依然保持乐观的人。 他在重庆一家新东方教英语,3-6年级,正在义务教育校外学科培训的监管范围内。 原本,周燃周末两天就有七八个班,如果移到周中,一星期排五节课,至少有两个班的学生会流失,对收入肯定有影响。 但周燃认为,“短期来看,对行业是利空,但长期是利好”。
他对记者分析,首先,这对小孩来说是好事。 周末闲下来,他们有时间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发挥想象力,现在是一个创新时代,想象力非常重要。 其次,对继续留在行业内的培训老师,也是好事。 原先,教培市场供给大于需求,机构争着去抢生源,“双减”之后,市场规模骤然缩减,需求将大于供给,家长会更愿意把学生送过来。 周燃希望,整顿之后,不符资质的教师和机构会被清理,虚假宣传乱象会被抑制,教育重新回归教育,而留下来的从业者,会得到更多尊重。
(摘自《南风窗》姚远)
(《读报参考》 2021/26 期刊架位号[86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