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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上海的小学家长圈被一条消息炸了。 该消息说,上海闵行六年级统考成绩排名出炉,上海著名的“华二系”某学校成绩排在了末位。 次日,该小学旁边的紫竹半岛花园二手房源暴增,业主们批量抛盘,房价直线下跌! 看者心惊胆战,不少家长拿着这条消息苦口婆心地对孩子说:“看见没有? 书读不好,小区房子都不值钱了! ”
从何时起,孩子们开始背负为房价崛起而读书的重任了?
书中自有学区房
消息说,板块内的紫竹半岛花园项目去年12月时,房源价格还居高不下,作为一个郊区盘,成交单价超过12万元/平方米。 然而今年1月份统考成绩出来后,紫竹半岛花园单价暴跌3万元,跌至9万元/平方米左右。
后来媒体采访发现,该消息夸大其词的成分居多。 房产中介告诉记者,紫竹半岛花园的房价其实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有所下降,并非与统考成绩直接相关,抛盘潮更是危言耸听,大多数卖房子的业主都是因为要置换到市区。
然而,这条消息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事出有因,学区与房价的关系一直是家长们最敏感的一条神经。 去年电视剧《小欢喜》热播,“学霸”妈妈宋倩的一席话就让许多家长唏嘘不已。
剧中的书香雅苑是一个聚集了众多高三学生和家长的小区,学区房的火爆让每一位业主身家不菲。 宋倩精确地计算从家门口到学校门口的走路时间,是“整整四分半钟”,并且教育在郊区住的闺蜜:“在这儿租房呀,本质上讲那就不是租房,这叫抢占教育资源。 一个半小时,你知道能做什么事吗? 都能做一套卷子、写一大作文了。 ”而这样一个小区,每年到了9月份就变得十分忙碌,毕业了的搬出去,升高三的搬进来,房价一天天上涨。
孩子们因为搬到了这个小区而提升了成绩,他们提升成绩反过来又成就了这个小区。
今孟母,共“鸡娃”
生活有时候比影视作品还要夸张。 杭州的“孟母盘”文鼎苑与《小欢喜》中的书香雅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昔孟母,择邻处”。 “孟母三迁”的故事人人耳熟能详,孟子的母亲为选择良好的环境教育孩子,多次迁居。 古代的孟母通过改变居住环境来改变孩子,而在现代社会,搬家的各项成本远远高于古代,“孟母”们选择了通过改变孩子来改变居住环境。
“鸡娃”指的是给孩子打鸡血的行为,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们为了孩子能读好书,不断地给孩子安排学习和活动,不停地让孩子去拼搏,这种行为就叫做“鸡娃”。
杭州文鼎苑因为一篇《中产妈妈联手“鸡娃”,推动房价涨10倍》的刷屏文章,在许多家长中引起轩然大波。
杭州的刘茹一家人2013年搬到了文鼎苑,这里划片的学校是学军小学的紫金港校区,作为新办的校区,成绩并不被看好。 但文鼎苑的业主中不乏“阿里巴巴”的精英及教育界的高知群体,高素质的家长群体奠定了小区的“鸡娃”氛围。 随着紫金港校区成绩的逐渐提高,文鼎苑的房价应声而涨,慢慢地竟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学区房,更多的“鸡娃”家长们闻风而来。
刘茹索性和一批高知家长建立了一个“孟母鸡血群”,分享教育心得,相互出谋划策。 渐渐地,越来越多家长加入“孟母群”,还制订群规——晚上9点半之前,全家都不看手机,专心陪孩子。
如今的“孟母群”已经形成规模,群主由应届六年级的“学霸”妈妈担任,毕业后转给下一届的“学霸”妈妈。 他们把优质的培训机构请到小区里或附近来开班,或者组团请老师来上课; 全职妈妈当纪律检查委员; 英语水平高的家长做志愿者给小区的孩子做英语纠音,给上不去的孩子补课。 此外,有专职人员统计成绩,一旦发现孩子们的成绩下滑,就要召开紧急应对小组,成立临时指挥中心,分析问题,寻求对策。 小区还不定期举办社区奥数、思维挑战等竞赛,由家长们出资购买奖品奖励获奖的孩子们。
不仅如此,他们还号召所有家长也要一起提高素质锻炼身体,为孩子做好榜样,组织了夜跑活动,家长带着孩子绕小区两圈,慢跑3000米。 一位家长为支持活动专门赞助了定制的矿泉水,瓶身上写着:“古有孟母三迁,今有为儿夜跑。 ”
每年升学成绩出来,小区就会在外墙挂上横幅:“恭喜学军紫金港小学八位优秀学子考取杭外! ”仿佛一个大喇叭,不间断地向路人昭告:这里是响当当的学区房!
这篇文章说,经过这样的联手“鸡娃”行动,小区的房价涨了10倍。
“我来考成学区房”
文鼎苑并不是个例。
3年前,一篇名为《程序员的孩子已站在金字塔尖:把爸爸辛苦买的房考成学区房》的文章就已经刷屏朋友圈。 该文章称,在2017年北京高考中,昌平二中成为一匹黑马。 昌平区650分以上9人全部来自昌平二中,且大部分来自回龙观校区。 而西二旗的程序员们大多都住在回龙观,这些程序员的后代,靠着一己之力,改写了北京的学区房格局。 网友们调侃总结说:“爸妈辛苦买的房,我来考成学区房。 ”
南京仁恒江湾城的“鸡娃”业主们则设立教育基金,不仅奖励小区内成绩优异的“学霸”,还为学校优秀老师发放奖励。
深圳红岭实验小学附近的锦庐花园,有业主成立了“房价不跌小分队”,号召全小区开启“鸡娃”模式,高学历业主为孩子补课,低学历业主进行小区巡逻,遇到在小区玩耍的孩子便用喇叭喊话通知家长,要求立即“抓回去学习”。
北京海淀某小区不仅有业主辅导团,还有业主众筹的奖励金,第一名的孩子奖金是一万元。
学区房如同一块磁石,将那些有着同样教育理念的“鸡娃”家长吸引到了一起,如何提高孩子的成绩几乎是他们唯一的话题。 孩子的成绩突飞猛进,学校的成绩水涨船高,小区的房价节节攀升,这似乎是一个一举三得的“三赢”局面。 新闻一个接一个,有家长说:“靠自身努力带动房价增长,很正能量啊! 我们小区也准备跟上。 ”各地家长渐渐开始跟风效仿,“孟母群”蔚然成风。
网友们纷纷调侃,有人说:“果然房价是第一生产力。 ”有人说:“为房价崛起而读书。 ”也有人同情孩子:“放过那个玩泥巴的娃吧! 那么点儿大的孩子,都要背负房价的使命了? ”更多人觉得很荒谬:“孩子不再是孩子了,而是行走的房价,这样的教育观,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
是炒作? 还是贩卖焦虑?
尽管后来有人指出,杭州整体房价近10年都在涨,文鼎苑的房价涨10倍并非全是“孟母”和“鸡娃”们的功劳,这只是炒作而已。 然而新闻的后续纠偏已经没有人关心了,越来越焦虑的家长们关心的只剩一个问题:我要不要也“鸡”一下自家的娃?
当人们在讨论文鼎苑房价的时候,许多人没有注意到关于文鼎苑的文章里有一段话:5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兴趣班焦虑症”,一旦哪一门兴趣班结束,他就会主动催促父母再给报一个填上。
人们在讨论《小欢喜》的学区房多么保值的时候,也忘了剧中宋倩的“学霸”女儿后来不堪压力,关闭手机,离家出走。
很多人忘了,清华北大并不是教育的终点。
去年,媒体刊登了一篇文章《北大精神科医生:你们用焦虑养出来的娃,最后都送到我这里了》。 文章引用北大心理学教授徐凯文在一次演讲中所述:“北大一年级的新生,包括本科生和研究生,其中有30.4%的学生厌恶学习,或者认为学习没有意义,还有40.4%的学生认为活着人生没有意义,他现在活着只是按照别人的逻辑这样活下去而已,其中最极端的就是放弃自己。 ”
徐凯文在演讲中提到,一名高考状元在一次尝试自杀未遂后说:“学习好工作好是基本的要求,如果学习好,工作不够好,我就活不下去。 但也不是说因为学习好,工作好了我就开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我总是对自己不满足,总是想各方面做得更好,但是这样的人生似乎没有尽头。 ”
徐教授称之为“空心病”,这些患“空心病”的大学生说:“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到哪儿去了,我的自我在哪里,我觉得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我过去19年、20多年的日子都好像是为别人在活着,我不知道自己是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
曾经为人们熟知的“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是目标,2015年的北大开学典礼上,校长林建华寄语新生:不要为考试而读书。 在这个价值观多元的时代,读书究竟为了什么,是一个值得每一位家长和孩子认真思考的问题。
父母拼尽全力把孩子送上好大学,但上了大学之后,孩子们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后面的人生,无人再“鸡”他们,他们也无需再背负提升房价的重任,还能找到自己为之努力的人生目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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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2021/11 期刊架位号[7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