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刊架位号[5115]](./W020211221549604709531.png "期刊架位号[5115]")
文+ 梁晓明 图+VKSTUDIO 时光漫步
杭州西湖的景点中,有三大怪奇处。 一是长桥不长; 二是断桥不断; 三便是这孤山不孤了。 孤山既然不孤,奈何又称孤山? 既称孤山,奈何又“孤山不孤”? 这在当今大多杭州人看来,只认作是本地景点的一个妙处,再附着些传说、典故,更增其吸引人的魅力。
其实,孤山的名称若给我们的古人看来,是一点儿也不奇怪的。 至于现在流行的所谓孤山不孤,倒是会让古人大吃一惊,以至于百思不得其解。
有名的古人之一,北魏的郦道元,在他所著的那卷更有名的《水经注》中就曾说过:“山不连陵曰孤”。 也正如明末张岱所说,孤山“介于两湖之间,四面岩峦,一无所丽,故曰孤也”。 总之,明摆着的“孤山”现在已成为了著名而又颇值得怀疑的“孤山不孤”了。 又或是为了吸引更多的游人,故意生造出这么一个“孤山不孤”的声名? 正所谓假话说一千遍便成了真话,现在的杭州人是只认“孤山不孤”这句话的,若不信,你去民间探问,甚至去旅游课堂上坐坐,你便可以到处听到这个名称。 众人拾柴火焰高,而且,这火焰还正在不断地扩展,对此,你也只得笑笑,最多,你自己独个儿闷葫芦地去感慨人性吧。
孤山的出名,还有一因,便在于“梅妻鹤子”度过一生的北宋诗人林逋。 这林逋是连大文豪苏东坡也要赞叹一声“先生可是绝俗人,神清骨冷无由俗”,可见林逋当时的出名。 以梅为妻,以鹤为子,这在大多常人看来,是极难做到的,比如男子年到三十,老父母便会催问:“婚事如何了? ”朋友相见也少不了来一句:“感情事可否开花了呢? ”等等此类,由此一想,要想彻底地绝俗,也真是要像林逋一样,抛却了老父母、亲朋故友,去寻一僻静绝人处住下,再弄些鹤养养,再弄些梅赏赏,真算得上是隐居中一高士了。
可是林逋又不然,他所选的地方,固然偏绝以至于到了一个“孤”字,但却又距人很近,就是在宋朝时,那孤山,也是只需出城门,弄条小木舟,划上三两划,也便到了。 反之,要进城亦然。 距人似远,却又极近,一方面达到了隐居的好目的,另一面又兼得了人间的美赞誉,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距人似近,却又较远,静心地从做人的道理上去一想,林逋先生可真是得其真味的一个高士了。
但无论是高山大川也好,是荒岛小溪也好,总需要弄些人文来陪衬的,否则,是要落到“湖山失色”的地步的。 人间既有此种历史与需要,而人间的高士林逋先生自然是深明其中的道理,故而,便选择了“孤山”,选择了这座尚缺乏“人文”关怀的地方,安然地占据了下来。 于是,孤山——林逋,林逋——孤山,交相辉映,疏影横斜,便真成为了一段可以流传的佳话。
断桥不断,这同样是我初到杭州时的一大诧异。 也许是从前因某一重大事件之故,此桥断了,后又重建,但那断桥之名为何如此延续,又或有其他之因? 后读些杂书,才得知断桥之名,实来源甚多。 如雪霁时,桥面两边斜坡尚有余雪,而中间高出部分已化,远看,或是从保俶山上高看下来,桥便似断了一般。 还有其他的种种,但真对断桥之名追根究底的,在杭城的居民中,是很少有的。 在民间,
大都以《白蛇传》中的许仙与白蛇在此相会,而作为向友人、或来做客的亲戚的一番介绍,在受听者的“哦、哦”之中,杭州人便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忽然,又想到了陆游《卜算子·咏梅》词中的第一句,“驿外断桥边”,陆游此词是颇负盛名的,其因实在是表述了陆游作为极富血性、孤傲,又有抱负的诗人心怀。 诗里面的无视挫折、愿意无私地牺牲,并自负的精神,是直到如今也尚能找到无数回应的。 奇怪的是,杭州的断桥边是无梅枝的,就算南宋时有梅,也难以想象,杭州的梅枝会令陆游激起如此高尚的情怀。 艺术创造、艺术品的诞生与环境的关系,是极其密切的,这一点,凡读过丹纳《艺术哲学》的人,是均会颔首的。 由此,我们便仔细地查去,果然,陆游的断桥与杭州西湖的断桥两不相干,实属风马牛不相及。 于是默然,查证得到满足之后反又为杭州的断桥怜怨起来。
但不管怎样,杭州的断桥依然是很有名的。 桥头有一亭,亭口有一石碑,石碑上有清乾隆皇帝的手笔:“断桥残雪”,字体极其潇洒,与杭州断桥的风情是颇相符的。 虽然杭州的冬天,雪下得并不多,而且易化,但这也兴许验证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吧。
作者简介
梁晓明
1994 年获《人民文学》建国四十五周年诗歌奖; 2009 年5 月出席德国上海领事馆主办的《梁晓明与汉斯?
布赫——中德诗歌对话》; 2014 年参加上海民生美术馆主办的《梁晓明诗歌朗读会》; 2017 年获第三届华语春晚中国新诗" 百年百位诗人" ; 2019 年获名人堂2018 年度十大诗人。 国家一级作家。 出版诗集《开篇》《印迹——梁晓明组诗与长诗》《用小号把冬天全身吹亮》《忆长安——诗译唐诗集》。
孤山是杭州西湖中最大的岛屿,西泠印社、清行宫、中山公园、浙江省博物馆等坐落其间,古今名胜荟萃。 本页图为西泠印社与西湖断桥。